白日憂鬱
白日照眼 明晃晃的憂鬱 空蕩的心裡 有幾多忘川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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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黑人踢波
睇黑人踢波 一股原始爛漫 好舒爽的感覺呀 如果你去看看香港那些小孩子 中學生 因遍地開花的訓練班 青苗計劃 個個都似模似樣又 一式一樣 機器人一般的 已全不知遊戲的快樂何在 你就知道睇黑人踢波的感覺 突然他會隨意到 一大腳把皮球高飛到隔離休憩場 不是解圍什麼的 也不是因為笨拙腳法差 而好像是純粹為了好玩 純粹是為了要球高飛 那種角度。那種無厘頭 實在是中國人那裡不太可能出現的 看黑人踢球 最特別好像是一種球場上沒有中心的 遼闊感 他們是專注投入的 但真的沒有中國人踢波時那種 歇斯底里 他們也會呼喊提點的 但有點像吃飯時叫對方递食物過來那種 一個精彩的二人組合 成功入波 入球那位握拳振奮 竟和場邊的我擁抱慶賀 後來我想 我臉上一定掛著和他一樣欣喜的笑容 所以他把我看成是他的族類吧
〈魚檔前的老婦〉
〈魚檔前的老婦〉 魚檔前 老闆突然說：冇八蚊架喇，你唔使等喇 這時才看見 魚檔前 一個瘦弱的婦人在呆立 好像一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 一個被男友遺棄卻又執意不肯離去的女孩子 但她有七十歲以上了 矮矮小小的 突然因為老闆這樣無情的話 她顯得有點困窘 身子動了動 像是在顫抖 但她始終沒有走 固執地盯着 魚檔上的8蚊牌子 8蚊牌子前已空空如也 「唔使等吶，」也有六七十的男檔主補充道 「費時嘥你時間呀吓」，他還在催促 好像好懂說話技巧似的 話音剛落 他一直在沉默地開魚的另一個拍檔 把一小塊的魚尾放到小兜上丟到檔上 簡直是急不及待雙眼放光 婦人邊執起小兜說幫我包埋呀邊解開她手上的錢袋 她的錢袋是幾個膠袋包着一個存摺般的物事 最外一層赫然是一張1000大元 我以為她動氣了，以為她要用大牛示威呢 不，原來她又掏出一張深藏的10塊出來 魯迅說 人和人是不相通的 不只是有錢冇錢快樂悲哀不相通 連窮人之間也是不相通的 為什麼一個老闆 會對一個那麼忠誠的老顧客沒有一點哀憐之心的呢 她站在檔前礙得了什麼事呢? 幾多會做生意的付錢也要請人在檔子前排隊呢? 但我又相信他的拍檔 雖然好整以暇 好久沒有去收婦人的錢 但他應該是在默默地對老婦示以人間有情的
遮女記
冬天下起雨來 我折返拿把縮骨遮 在馬路中間 側邊那女子在淋雨 靚妝麗服 化妝頗濃 我示意遮她一把 她的表情客氣等來是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在無事獻殷勤 為了避免借故親近的嫌疑 只好特意把臉180度轉開 難受地我着雨淋在肩上 可惜這個女子并不醜 如果她醜一點 就應該沒有那種尴尬 最後有點像護送一個縣官似的 我護送不是并排的她到了可以擋雨的街邊 我期待雙方示意結束 這段可疑的無可命名的關係 怎料她連回首點頭都不願 活脫脫好像終於逃離魔掌般 還得我自己向她的背影揚手道別 才算起碼完成儀式
十蚊一份的情懷
番石榴 六蚊磅 我揀了二個 六蚊 這麼說來, 兩個就有一磅了 我這樣說的時候，是表達驚奇或純粹搭句話而已 但阿姐很機警地說 哎吔你唔好咁講呀，有d一個都有一磅。我地依度賣最平架喇 我挺不喜歡她那麼自覺於自己賣得最平又好像蝕了底 我也為任何一句話都會引起利益計算而感嘆 這個社會 雞蛋11蚊10隻 或10蚊9隻 永遠都不肯齊頭的 紫菜一包四塊變三塊 乜都縮水加價 盡是小心眼 隔天再去 已見六蚊一磅番石榴變成了十三蚊2磅 這時我突然發覺 为什麼街角那對老夫妻那檔生果檔讓我那麼喜歡了 因為他們十年如一日，都是十蚊一份的
我尊重醜陋
緊身小背心 把嬌小的自己束勒得玲瓏浮凸 但大概意識到我的注視 她把外衣拉緊仿佛是個抗議 港女的這種慌死蝕底的自覺啊 真是令人討厭 我走到街上 看那些白眼翻起兩眼一高一低 看臉容佼好但下肢過份發達 看屁股一個裂成兩個的少女 我什麽都看 我尊重醜陋如同尊重美麗
漫遊者的真善美
春陽掀開迷幔 我從洞穴醒來 發覺我的影子已经逃逸 我已漫遊十年 還要再漫遊下去 天地噢 就是我的教堂 在那裡我目睹上帝死去 又復活 每逢陽光出現 他便弹動一次 二干年來 他已改變了很多 他現在已不叫人信 你信或者不信 對我的永恒有何改變 他真是囉嗦 我受不了 我始终是個反叛的人 受不了教化 我寧願聽碧绿的大葉榕上 大绿鳩歌唱人間三大惡行 真 善 美
深水埗儷人行
現實是一千套同時上演的電影 没有焦點，没有主角 可是突然會有人完全抓住了你的注意力 以完全非戲劇性的方式 因此你完全不能以旁觀者的態度作為防御 那一刻啊 時空與背景纷纷在飛 千山萬水在奔赴 突然出現了一個極為古典 幾乎是天地初開的世界 這一切只是因為她兵荒馬亂的人氓中 嫣然地 邁出半步 我稱之為蹀躞的步姿 啊 深水埗是有這種沉澱噢 中環金鐘的儷人就未來主義多
元朗‧嘩鬼拉麵
吟釀，豪俠，梅林 玉淨氣氛 我被良友圍住 寂然而愉快 籌劃大事 尚未能定奪 彼此豪懷相照 似未喝的酒 都不擔心的 反正兄弟同心 幹什麼都行 日本人的餐廳 一爿巷里小店 偏偏布置闊落 人生豪興與異感 似居堂廡 令人有 超然想 中國人的店子呢? 有此闊落 也無此安穩 侍應也似有股嫻靜之氣 是氣氛的涵養呀 雖然女老闆 待客似有點不耐煩 來回換餐牌 打點店務 也沒有打擾店中的安靜 食客的心情 悠然的景象 安然的人世 想起是美的 即使店中有電視 在播新聞 也未改我的心情 竟然如此? 是5點的緣故 偷來的時間特別有此憩懷? 抑或是第一次的新鮮? 呀 第一次 人生只要不停尋覓第一次 生命仍然是新鮮可喜的呀 店外 四個單身男人 圍坐一桌 在打機
信仰
地鐵上 我看見那滿臉濃須漢 對着手機，念念有詞 一定是經文吧！ 凑近一看，果然。 我恐懼呀 這眼睛大得那麽誇張的人 會是恐怖分子嗎？ 天啊，他緊緊抱着胸前的袋！ 是在事前最後的祈祷嗎？ 是毒氣還是炸彈？ 我嚇得要死 我應該挺身制服這恐怖分子嗎？ 我要按紧急掣嗎？ 糟了來不及了 這家伙神色有點不對 他不安地左看右看 天呀，該怎辦？ 啊，终於來不及了，他合上了電話 下車了 我誤判 我愧疚 我希望有天信仰自由的人也能叫人那麼恐懼顫抖
寂寞的孩子
11,12岁的孩子 穿看球衣但没有名字 在玩一場没有觀眾的比賽 一個善於奔跑者 吸引了我的注意 全場没有人像他跑得那麽認真 那麽起勁 他的對手，球衣及膝的那位 和他争缠時把球踢出界外 竟然說: BYE BYE 小孩子嘛，是應該這麽輕松的 可是他呢，只是默默地奔跑 這裡追那裡搶 像個任勞任怨的人 没有什麽技術可言 因此也不懂省力 天道酬勤呀 入球了 他還青澀得不懂張臂狂奔脱衣跳舞 半带羞怯似的跑近傅球予他的隊友 以為他們會擊掌還是 擁抱 唉呀，没有 默默地又再奔跑 又再進球 近門掛纲噢 精彩 他不是不開心的 當場以球星們常見的引臂半擊 为自己慶祝 依然没有擊掌 没有握手 没有擁抱 没有歡呼 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半場 等待開波 多麽寂寞的孩子啊